文/刘训山
　　到了十月，虽然是江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然而寒气还是渐渐逼来，白露为霜了。好在遇见这深秋寒冬的，也不是第一次，那就多加几件衣服吧。
　　客车过了祠山岗向东，渐渐地就上了山坡。俯身望去，便是那宁静的茶园了。忙了一年的茶园，是该好好歇歇了。没有了采茶的茶农们忙碌的身影，却有一缕缕淡淡的雾，笼着山峦，茶树。
　　刚刚踢开云被起床的太阳，惺忪着眼。茶树的叶子依然翠绿，然而却间杂着一些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茶花。然而这茶花很小，酒杯大小。比起我在大别山区所见的茶花，实在是瑟缩得很呢。
　　记得那年骑着自行车，从新县往红安而行。那公路起初倒还好走，渐渐路上就崎岖难行了。看那山，并不似皖东浙江之山植被密布，而是光秃秃的，偶尔有些树，也是稀稀疏疏的。
　　当我走到一处山坡的时候，有些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山坡正是茶园，就在地头，却有一株高大的茶树，不知是被主人遗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长得非常高大茂盛，大约已有丈把高了。它鹤立鸡群地站着，而别的茶树则只有平腰高，那是为了适宜采茶。
　　在这株茶树上，开着美丽明净的白花，恍如一位仙女，弹落一树琴音。那白花大如茶杯，分外耀眼，诉说着自由。
　　而茶园的其它茶树，因为向人们奉献了自己的叶子，耗尽了自己的养分，只能开小小的花，做小小的梦了。而那自由的茶树，则可以随着自己的梦想开花。
　　有人说，心和身体，总有一个在路上。但就在这路上，又有奉献和自由之分。奉献者高尚，自由者快乐。我不知道，奉献和自由，哪一个重要。其实两者往往合而复分，分而复合，并不一定分道扬镳。并且从童年到中年，我总是在这两者之间徘徊着。也许，今后还是徘徊。
　　在人的心灵里，一定有两个不同的我。一个我勤快，一个我懒惰。一个我喜欢创造，一个我喜欢因袭。一个我浪漫，一个我现实。一个我悲观，一个我乐观。一个我爱奉献，一个我爱自由。生活中总面临着选择。我曾经写过一首诗《谁能够像梦想一样活着》，来描述内心的困惑：
　　太多的欲望
　　杂沓成一群马
　　它们暴烈 它们嘶叫 它们争斗
　　它们奔驰的目的各不一样
　　我是一驾马车
　　我行走的地方只能有一个方向

　　谁能够像梦想一样生活
　　他就是有福的
　　我呢？我站在十字路口
　　每匹马都向往地望着我

　　人和黑猩猩，基因的差别只有0.75%。这微乎其微的差别，除了种类的差别，就是选择的不同吧。黑猩猩一直在顺其自然自由地生活，它们百万年来的改变微乎其微。有一种猿则热爱另一种自由，那就是不断地突破自我，来获得更大的自由空间。它们首先学会下树，学会直立行走，学会使用工具，学会使用火，学会驯养动物种植植物，学会创造文字，终于有了人类的文明。
　　从猿到类人猿再到人。肯定在一次次主动被动的选择超越自我。论力气，很多动物如狮子老虎熊大象鳄鱼等都比人大，论技巧，鱼类会游泳，鸟儿会飞翔，鹿兔马跑得快。但最终人不断地积累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并传承下去，成为了万物之灵，统治了这个世界。动物们的生存范围则不断地缩小了，有些动物甚至绝种了。当高傲的亚历山大大帝在犬儒之祖弟欧根尼低头时，姜子牙却杀了隐居不肯出来做事的华士。可见有时候过分的自由不过是苟且的代名词。
　　人就像一棵茶树，首先是能够生存。这是一个必须的选择。然后呢，自由地开花也好，或者在别人的茶香中，诉说着自己也好，都可以铸造属于自己的精彩。但不管怎样选择自己的生活，那总是要奋斗一场，开创新的生活，才算没空来这世上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