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训山
　　翻《归田录》，见其中云：“太祖皇帝初幸相国寺，至佛像前烧香，问当拜与不拜，僧录赞宁奏曰：“不拜。”问其何故，对曰：“见在佛不拜过去佛。”赞宁者，颇知书，有口辩，其语虽类俳优，然适会上意，故微笑而颔之，遂以为定制。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议者以为得礼。”不由一笑。
　　佛祖是佛教的祖师，自然牛。释迦摩尼佛出生的时候，就吐出豪言壮语：“上天下地，唯我独尊。”他长大后见生老病死，有所憬悟。于是舍去了王子不当，舍去了娇妻不爱，舍去了父母不疼，却去当苦行僧。苦行多年之后，又坐在菩提树下参悟。终于大彻大悟，成了道果，创立了佛教，改变了当时婆罗门教主宰天竺的局势。后来流传东土，逐渐成为我国和儒教道教鼎立的教派。
　　太祖是谁，北宋时欧阳修著的《归田录》，所说太祖自然就是赵匡胤了。赵匡胤也曾写过一首诗，气势很大：“《日诗》：欲出未出光辣达，千山万山如火发。须臾走向天上来，逐却残星却赶月。”传说赵匡胤武功高强，一条盘龙棍打遍四十军州无敌手。他曾为后周将领，骁勇善战。后在任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时，被朝廷派带军北征。军至陈桥，兵变被拥立为皇帝。因赵匡胤在后周任归德军节度使的藩镇所在地是宋州（今河南商丘），遂以宋为国号，定都开封，史称“宋朝”、“北宋”。
　　赵匡胤胸怀大志，曾言：“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吕祖谦言他：“一举而平荆湖，再举而平蜀汉，三举而平刘鋹，四举而平李煜。兵锋所向，如雷如霆，如摧枯，如破竹，无不陨灭者，盖艺祖阅习之功，有以先之地。”
　　唐宋时有左右街僧录司，掌理僧尼名籍、僧官补任等事宜之僧职。相当于现代的佛教协会会长吧。赵匡胤问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赵匡胤之前确有几个皇帝信佛。如梁武帝萧衍，曾下诏令全民奉佛。杜牧写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我们以为很多了，其实杜牧说少了。郭祖深云：“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据有关资料讲，梁朝时佛寺达2846座，僧尼有82万余人，如真实，更是惊人。就连梁武帝本人，竟四次入寺舍身，还是群臣捐钱将其从寺中赎出。
　　隋朝开国皇帝杨坚信佛，则是因为他自小被父母寄养于寺庙之中。唐朝的女皇帝武则天信佛，则是她曾经做过尼姑。至于其他皇帝，对于佛教或将信将疑，或敬而远之，或怒而灭之。历史上灭佛的是所谓“三武一宗”，即：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和后周世宗。周世宗柴荣就是赵匡胤曾经伺候过的主子，他当政时，曾下诏：“近览诸州奏闻……私度僧尼，日增猥杂，创修寺院，渐至繁多……宜举旧章，以革前弊……诸道州县镇村坊，应有敕额寺院，一切仍旧，其无敕额者，并抑停废。”诏旨一下，废去佛寺30336所，还俗61200僧。全国寺院仅余两千所。
　　959年7月，周世宗去世。960年正月，赵匡胤为帝。血淋淋的历史就鲜明地摆在僧录赞宁的面前。如果赞宁回答当拜，赵匡胤那桀骜的性格可能不服气，他可以代周而立，可以灭掉数国，又会给佛教弟子带来灭顶之灾也说不定。前鉴不远，岂可覆车继轨，佛爷远在天边，皇帝就在眼前，于是赞宁违心而言：“不拜。”这就是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吧。后来答太祖的“见在佛不拜过去佛。”做为僧侣的管理者和佛教的信徒，则是一种平等不失体面的回答。所以欧阳修说：“议者以为得礼。”
　　不过后来有关赞宁的记载却没有这一段，《释氏稽古略》载：“太平兴国（宋太宗年号）三年，辽乾亨五年，北汉广运十一年，吴越奉表入朝纳土三月。吴越忠懿王钱俶上表归宋入朝。尽献十三州之地四月。陈洪进奉表献漳泉两郡。秋八月十三日翰林学士知制诰李昉（妃两反）中书舍人扈蒙直史馆李穆宋白郑邻几徐铉奉敕表进太平广记。帙成五百卷。录佛法者列三十卷，沙门赞宁随吴越王入朝。帝赐号通慧大师。敕住左街天寿寺。命修僧史。明年诏宁乘驿。”
　　另有资料云：“赞宁（919~1001），北宋僧人，佛教史学家。俗姓高。吴兴德清（今属浙江）人。后唐天成年间在杭州祥符寺出家。清泰初年入天台山受具足戒，精研三藏。后往灵隐寺，专习南山律。与人谈论，辞辩纵横，有‘律虎’之称。内学之外，兼善儒、老、百家之言，博闻强记，擅长诗文，声望日增，为吴越王钱俶所敬，署为两浙僧统，赐“明义示文大师”号。太平兴国三年（978）吴越王钱俶降宋。他以花甲之年奉阿育王寺真身舍利来到汴京（今河南开封），宋太宗见之于滋福殿，多次宣召，赐予紫衣及“通慧大师”号，入翰林院。六年，充右街副僧录。七年，又奉诏回杭州编纂《大宋高僧传》，历时七年成书30卷；受到太宗褒奖，命僧录司编入大藏流通。淳化元年（990）任左街讲经首座，翌年任史馆编修。至道元年（995）掌洛京（今河南洛阳）教门事。咸平元年（998）加右街僧录。次年迁左街僧录。”
　　这样一来宋太祖和赞宁就没有了交集。究竟是佛教徒认为丢了面子，涂改回避了了历史。或者竟是欧阳修说谎。但欧阳修曾主持撰写《新唐书》，并独撰《新五代史》，应该严谨。他号六一居士，显然也是信佛之人。他著《归田录》的目的在其自序中说得很明白：“《归田录》者，朝廷之遗事，史官之所不记，与夫士大夫笑谈之余而可录者，录之以备闲居之览也。”，纵其不实，然“遂以为定制。至今行幸焚香，皆不拜也。”当是真实无虚。既真实无虚又为何如此？溯本追源，当还是有个缘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