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戏子

　　风很大，云遮蔽着天空，使得今天的天气，一改高温模式，变得格外凉爽。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信手捧起《穆斯林的葬礼》，翻看。
　　这本书，还是去年从网上购买的。刚买回来时，暗下决心，一定要一口气读完它。结果，读了还不到一半，就丢在了一边，再后来就找不着了。原因自不必多说，无非是工作忙静不下心来云云。今天无意中找到，又一次打开它，走马观花，看了几段，大概是描写楚雁潮翻译鲁迅的《铸剑》而进入不了状态的情形，其中引用了一句鲁迅的话：写不出的时候不硬写！于是，便死搬硬套，给自己找了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看不进的时候不硬看。随即合上书，丢在一边，抿了一口茶，然后扶着窗棂，发呆。
　　窗外，高楼林立，阳光时退时现，明暗交替，再无其它别致之处。只是，今天的风，依旧大，呼呼的，吹得小区绿地上柳树的垂枝，整齐地向一边飘展，似在给穿行在小道上的行人打招呼，又似在向其献媚，炫耀它的妖娆与瘦美。
　　我静默着，四下里张望了一阵，感觉毫无意趣，又转身，弯腰，拉过藤椅，放于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看了几则新闻，然后开始码字。
　　没有主题，没有思想，没有方向。就这样，删删减减，跌跌撞撞，想到哪，写到哪。这时，一阵风，忽从窗户吹来，扑上我脸庞，顿感浑身清凉，沁着淡淡的夏香。我转过头，见墙角那盆绿萝修长的蔓藤，在风的作用下，裙裾般飘起来，一片浓绿，即刻于眼前飞舞，心境也就没有那么晦涩了。
　　席慕蓉说，我们都是戏子，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
　　是的，我想，人生，不过是一轮又一轮的逢场作戏，不仅生活是舞台，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小舞台，自己是自己的演员。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自知，老将自己当成观众，且不亦乐乎地陷入别人的剧情中罢了。
　　曾经的我们，年轻，单纯，好高骛远，心怀梦想，崇尚爱情，激情澎湃，不顾一切，争相上场，在前人经验或励志故事的引领下，摸爬滚打，探索世界，探索自己，探索未来，痛苦且快乐着。那时候，我们如初生牛犊，可以因为一句荒诞名言而信誓旦旦，可以因为一个遥不可及梦想而勇往直前，也可以因为一段离奇故事而泪流满面……然而，生活是实在的，它容不得你对它有半点不虔诚，但它同时又是虚假的，赤条条地闪着冰冷而灼灼之光。这时，你暮然回首，也许就会惊觉，原来，生活是个骗子，是个段子手，它不断地与你兜圈，尔虞我诈地编织美好故事，引诱你进入，并让你忘乎其形地在它设计的舞台上表演自己，展现自己的美与丑，强与弱，爱与殇。当你发觉这是一个圈套后，你却早已如六月里的麦子，在风雨光热的催打下，饱满而圆熟了。于是，你感叹时光易逝，感叹命运不桀，感叹人生荒诞，与此同时，你开始怀疑了，怀疑自己，怀疑他人，怀疑一切存在，你想颠覆现在的自己，并试图重塑形象。可是，“时光，依旧立于不败之地”，你早已入戏，并习惯性地把自己当做主角，深陷故事里，并以此为乐，以苦作甜。这时候的你，已磨圆了棱角，构解了初心，沧桑了面孔，俨然一副表演家的姿态，你，全然不是当初的模样了：迟钝，虚伪，自私，贪婪……你成了丑角，正在赢得台下一大片丑角的掌声。
　　然而，所有种种，都是空白，都是妄语，无理无据，不苟同者，且别去理会，只有自己的感性，还有感受，才是真实的，才能确切地表达自己。但是，生活之戏里，有那么一幕，如醉酒时，如失恋时，如亲人离开时，我们突然会变成灵童，从角色里跳出来，自由快乐，自由愤怒，自由悲伤，这时，我们找到了真实的自己，并可能会被这种收获感动得痛哭流涕。
　　罢了，就此停笔，抬头，望向窗外：风轻了，云淡了，太阳也出来了。


　　2016-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