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爷子二三事

　　一、卖打药

　　高板，——蜀中小镇，一个抱大的地方。依山傍水，位于川西坝子西南边陲，湾湾曲曲的沱江河从小镇边，一刻也不停地，急急东流而去。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却出了一个风云人物——曾二爷子。短期
　　又是一个赶场天，难得热闹的高板小镇，再次人头窜动，吹火筒般的街巷，人潮如流，热闹热闹。卖鸡卖蛋的，卖水果蔬菜的，卖各种山货水货的，吆喝不断，此起彼伏。
　　每逢赶场天，就会有一个个儿不高的干巴老头儿，在临茶店的街边地上，展开一方又绉又旧的粗蓝布片片，在上面放上一些自采自制的草药、药酒和膏药什么的，然后坐街边的茶桌旁，一边喝茶一边扯起喉咙管，对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不停地大声吆喝着：
　　“啊，这个……南来的北往的，停一停看一看啊，有病的看病，没病的传名。不说包医百病，致少也可医你个八九不离十。你买的多好的多，买的快好的快。本人长年在此卖打药，一不欺二不谝啊。不像有的跑摊匠喉肠大，裘本事没得嚎咆了：啥子车前草，夏菇草，大冬马鞭梢，整你妈一围腰，拿回去煎你妈一大锅，吃他妈几大碗，结果屁都不裘放一块。”
　　正说间，来了两个穿中山装，有点儿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冲冲赶过来对老爷子说：
　　“老人家，你就省省心吧，人家有病吗晓得找医院，县医院不行吗，还有省医院待嘛。还用得着你老在这儿操心吗？”
　　“怎么用不着？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毛大爷不常这样教导我们的吗？我这是在具体地实行人道主义。我们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我卖打药，实实在在地为人民点事，又哪点儿不好？”老爷子有些理直气壮，且不服气地说。
　　“是是，你老说得对，做得更对。不过今天就到这里了，赶快跟我们回去吧，哈？要不然，娘娘一会儿又要怪我俩没有把你老看好。”二人说着，一个扯着老爷子的手往回拖，一个赶忙弯下腰把地下的药摊子收拢，一把扯起来背在背上，快步跟上，一手紧抓着背上的药袋袋，一手推着老爷子的背，将干巴老头儿往家里哄。
　　老爷子一走，看热闹的人们可就议论开了，有的说：
　　“你别看老爷子现在不济，人家以前可是个有头有面的人物，听说是个老红军。”
　　“别逗了，就他，一个连衣裳都没穿申抖的干巴老头儿，还老红军？还摆地摊摊卖打药？照这样说，我们家八辈儿祖宗早就是老红军了。”另一个看客带着蔑视的口气，很不以为然地反诘说。
　　“是的！他不但是个老红军，听说曾经还给总司令当过贴身警卫。”又一个看客补充说。
　　二、拉杆子打天下

　　是的，人们说得不错，这位老爷子确实是这个镇上唯一的老红军。说起老人当红军的经历，还普有几分传奇！
　　老爷子年轻时，是小镇上一家小窄糖厂的小工。这是小镇上唯一工厂，那时的糖厂没有燃油机，也没有蒸汽机，更没有电动机，窄糖机是木制的，工作就用牛拖着转，把甘蔗汁窄出来煎糖。老爷子的主要工作就是吆牛拉窄机，因而四方八面的三教九流结识不少。
　　老爷子从小好打抱不平，在小镇上，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怕的主。别人不敢捅的难事，他敢去捅；别人不敢惹的歪人，他敢去惹，因而乡里保里对他很是老火，联起手来要整他，欲置他于死地。万幸的是，有好心的人将此消息提前告诉了他，被逼无懒，他只好独自一人出门逃难。坐船顺沱江东流，经过一番番磨难，最终在江西参了红军。
　　老爷子参加红军后，作战勇敢，打仗点子多。一次，他所在部队被打散，自己又受了伤，独自一人留在深山里，后来被山里老乡收留，在他家里，老爷子一边养伤一边打探部队下落。
　　养伤期间，经过一番艰苦工作和周折，终将山里的一支土匪队伍改造成红军队伍，并动员地方上的自卫团、赤卫队和因各种原因留下来的红军士兵加入他的队伍，并学着红军打土豪分田地，为穷人挣腰打气，很快得到群众的拥护，队伍逐渐壮大到二三百人，差不多有一个营的兵力。
　　他带就着这支部队打游击，四处转战，寻找主力红军。天道酬勤，后来他不但找到了主力红军，找到的竟然还是他原来所在的老部队。由于他的灵性和艰苦卓越的工作，他被调到了司令部，当了总司令的贴身警卫，他创建的那支队伍也被整编扩充为主力红军部队。

　　三、背总司令脱险

　　一次行军，司令部突然遭敌人的偷袭，总司令不幸腿部受了伤，曾二爷子就一马当先，背着总司令带着跟随司令部红军部队冲出敌人的包围，脱离了险境，使司令部及随行部队避免了大的损失。
　　从此，老爷子就一直跟着总司令转战南北，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到陕北，八年抗战后，又随解放大军南下，参加了解放武汉的战争。武汉解放后，组织动员他留下任主管后勤的副市长，老爷子坚决不同意，死活要回老家四川养老，也因此而结束了他大半生的传奇生涯。
　　他的妻子，一个江西妹子，也是一个红军女战士，亦伴他来到高板小镇。
　　四、摆长宴祝寿

　　如果说，老红军“卖打药”算离奇的话，那么，老爷子更离奇事的儿还在后头。
　　话说“文革”期间，老爷子得知他的一些老领导、老首长遭整，挨批斗，就连他最敬佩的总司令也受到了牵连，就气不打一处来，老爷子的铳劲儿又上来了。
　　一天，正逢赶场。老爷子找来几个人，将一面红旗高高地绑在屋前的一棵大麻扭树巅巅上，再搬来些大石头，在临近屋边的大路上，垒起一个高高的大石堆，上面放上一个大喇叭，不断播音乐和向路人喊话。又拿出自己的养老补贴，请来几个厨馆师，大办酒席，将赶场的人，不管认识与不认识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通通请到自家院坝里吃流水席，祝贺他的七十生日，给他做大寿。
　　那天，正好新上任的县革委主任下乡督查工作，奇车路过那里，见此阵仗心想，如此大忙的季节，谁还敢大办酒席？严重影响抓革命促生产，因随即下车直奔现场。大声斥责：“这是谁呀？如此大胆？大忙季节，不去忙农活，反而大摆宴席，就不怕落下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罪名？看我不抓你个典型，好好地批斗一番。”老爷子听到有人大声武气地指责他，破坏抓革命促生产，就气不打一处来，鬼火立冒三丈，从灶里抓出一根带着火星冒着浓烟的柴花子，挥舞着冲向来者，同时嘴里大骂：
　　“老子的事你少管！‘革命’？你晓得啥子叫革命？老子们闹革命时，你还没有出生呢！你董个裘。”
　　来人见事不妙，撒腿就跑，翻身上车，蹬车灰溜溜地跑了。在场的人们开始很紧张，随后就是一阵大笑，前仰后合。老爷子端着脱瓷的军用茶盅，坐在阶檐坎边上，看着大家喝酒捩菜，会意地隐笑着。
　　到此，定有看客会心疑道：“老爷子？”主人翁连个真姓大名都没有。肯定又是为了吸眼球，提高点击率而杜撰的故事。
　　且慢，故事并非杜撰，只因老爷子早已作古，文章不宜再道其真姓大名。
　　最后，还需要告诉看客的是，老爷子尸体被火化后，在其脑壳骨里还发现了几块残存的弹片，这是革命的确证；战争的烙印；也可以说，是可恨的敌人给他留下的深深痕迹……
　　【作者：曾明；2012年12月29日作，不计空格，共266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