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堪称甲桂林。群山倒映山浮水，无水无山不入神。
　　这是吴迈的诗，但我觉得还是没有写出桂林山水的精髓来，只是一句泛泛的甲天下，是秀甲天，奇甲天下，抑或两者兼得。而且最早写诗说“桂林山水甲天下”的还是宋代的王正功。历代写桂林山水诗很多，但写得贴切的还是韩退之的“水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毕竞是大家手笔。也许是桂林山水太美了，美得无法形容，只能用“甲天下”概言之。
　　我也一样，游过桂林、阳朔一年多了，还是不敢下笔。上个月刚写了《游桂林记》，本想一口气将阳朔一并写了。但锁事繁多，一搁笔又是一个月。
　　阳朔在桂林下游，我们趁夕阳落山前，坐桂林到阳朔的班车。车刚出桂林城，漓江两岸的奇山秀水不时从车窗掠过，青山碧岫，或散落于田野，或罗列于江岸，或依傍于村前屋后。暮色苍茫，山色蒙胧，沿途村镇灯光依稀，到阳朔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走出车站，但见街上却灯光通亮，游人你来我往，络绎不绝，有轻装的、重装的，有找到旅馆的出来闲逛的，有还在找到旅馆入住的。我们分头找了好几家旅馆，最后在一家名为“大地”的旅社住下来，晚上在旅馆旁的一家酒家点了桂林啤酒鱼，喝了点啤酒，酒饭后三位女同事，先去休息，我与胡炎饭后沿街散步。整个阳朔依旧被迷雾笼罩着，街后是山，在迷雾中隐隐约约，露出山峰的淡淡轮廓，雾气随风缓缓移动，山姿绰约飘渺，如梦似幻，如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我不禁叫出声来，太美了，忙叫胡炎。胡炎立刻取镜对景，可惜光线太弱，照出来的效果不好，只好作罢。真是此景不能摄取有些可惜了，也许是他的摄影器材还不够顶级，胡炎是摄影高手，他的器材，对我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了。第二天一早，我们起得很早，想抓昨晚的意境，但天空放晴，景去物非了。
　　我们坐最早的班车到杨堤漂流码头，找到昨天旅馆帮我们联系的筏工，便开始漓江漂流了。船工是两位稍上了年纪的壮年，不过这样也好，年纪大点，撑筏的迅速就不会太快，我们也可以慢慢坐筏欣赏了。我们五人，胡炎他们三人一船，我和另一位女同事二人一船，便悠悠地随筏漂流了。
　　杨堤码头建在漓江一处山水拐弯处，漓江这样的拐弯有很多，每一处拐弯都是风景绝好的佳绝处。“山穷水复疑无处，竹暗水明又一江”，漓江边的山呀，柔柔的，曲线特别优美，阿娜两岸，孤峰挺立处更是婷婷玉立，山上翠微欲滴，翠如碧玉簪，漓江的水呀，绿绿的，绿的比朱自清笔下的梅雨潭还“绿”，我去过梅雨潭数次，也未见梅雨潭的水这么绿过。两岸青山翠竹，倒影清澈的江里，摇曳荡漾，绿影参差，这是怎样的绿呀！两岸的凤尾竹，少者一丛接一丛，多者随江弯延连绵成林，风姿绰约。凤尾竹竹尾弯如凤尾，垂挂在江边、江上，如美女的裙裾，随风飘移。有时孤峰玉立，丛竹亭亭，怎不叫人拍案叫绝来，有时一群山峰一片林，又叫人目不暇接。偶尔也有刚劲的山峰，直插云霄的，那是美女堆里的风流倜傥俊男，玉树而临风。江水绿呀绿，江水漾呀漾，山阴林阴处为暗绿深绿浓绿墨绿，日照处为淡绿浅绿黄绿，波光明艳，楚楚而动人。风声、林声、竹声、浪声、筏声、吆喝声、歌声、鸟声，声声入耳，各种声音交在一起，混在一起，有声如无声了。我情不自禁唱起刘三姐的歌来，胡炎更是来劲，他是唱歌好手，到刘三姐的故乡再不唱山歌，也算逛来此趟了。
　　好心情遇上好天气，蓝天白云绿山绿水，那天呀湛蓝湛蓝的，那云洁白而通透，那山那水也因为心情的缘故，绿得更绿了。
　　除午餐外，漂流中间还在鱼岩、画山、黄瀑倒影停靠。我们在鱼岩的卵石滩上戏水，画山滩林看云，黄瀑滩上看奇峰倒影，真是妙不可言。
　　坐筏漂流，看一叶叶竹筏在江中漂，画中游，也有大游轮从江中驶过，人在筏上，或赤脚濯足，或指点江山，或摄影取景，陶醉山水之间。最叫人羡慕的是有一西方美少女，独乘一筏，穿黄芭三点式泳装，戴墨镜，躺在竹筏，独自戏水，静享山水之乐，典型的西方人的审美情趣，也给东方山水画融了点西洋色彩。
　　竹隐青山云水开，奇峰竞秀水萦回。竹篙声里飞鸟过，一叶轻筏随梦来。
　　这是我筏游归来写的诗，漓江呀，你怎叫人忘怀！
　　我们在兴萍下筏，在兴萍古镇转了圈后，坐车返回阳朔。晚饭还是在昨晚吃的地方，不过换了一家叫“谢三姐”的酒店，还是点了啤酒鱼和其他阳朔特色小吃，谢三姐家的菜比昨晚那家烧得地道，价格也实惠些。饭后去西街。西街是一处很独特的地方。我也去过中国许多地方，各处有各处的独特之处，而西街的吸引人的，还在于它的优闲、慢节奏。约三五朋友知已，或独自一人，要一杯咖啡一杯啤酒慢饮细品，看街上人来人往，寻找“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栏栅处”的意境。西街最悠闲的还是外国人，这里的西方人比别的地方多，他们悠然踱步、悠然就餐、悠然出游，一切都顺其自然，这是西方人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不似中国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可能是西方人休假的时间要比中国人多的缘故，中国人就是比较特殊阶层的公务员、事业单位、国企单位的休假时间也比不上西方人，更不用说没有休假保障的其他人群了，能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呢。
　　第二天一早骑自行车去遇龙河漂流，遇龙河是漓江的支流，有“小漓江”之称。阳朔自行车的租金很便宜，每天每次5元。我们出发时，太阳早已升起，山窝处的晨雾还没有散尽，山峰前还时不时有微云飘过，山抹微云，翠染碧溪，我们懊恼出来太晚了，早一点就能拍到晨烟缭绕翠岫的美景。沿路边骑边看，看到好景便停下来拍照，最是轻松惬意。从阳朔到遇龙江的朝阳码头，游人不多，骑行的人就更少了。我们骑车经过一个个小村落，这些小村落撒落秀山田野间，青山环秀，中间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好一幅山水田园图。与漓江相比，如果漓江是名门的大家闺秀，那么遇龙江就是小家碧玉。漓江江宽山也高些，如落落大方的美丽姑娘，遇龙江溪小山也低些，如邻家的女孩亲切自然。
　　到朝阳码头后，我与胡炎选择漂流，其他的同事选择继续骑行。我们将自行车交给码头，拿好管理牌子，便登筏漂流。遇龙河上堤多桥多村古，青山云影，水色澄清，竹影婆娑。流水悠悠，云山悠悠，古村悠悠，桥影悠悠，竹筏悠悠，俱倒影在水中摇曳、荡漾，我的心也随之悠悠摇荡。与漓江比，遇龙河多孤峰独岫，不若漓江峰峰幛嶂连绵。但也因这样，才使这一孤峰，一丛竹、一片云、一村落、一片绿田随着那一叶筏，一声声竹篙声，来得更为亲切。这种心境与漓江漂流时心境是不同的，这种微妙处，只有筏游漓江遇龙河之后才能细细体会。我在许多有名的地方漂流过，印象较深的有海南岛的万泉河，永嘉的楠溪江，武夷山的九曲溪，万泉河以热带风光胜，楠溪江以滩林胜，九曲溪以幽胜。这些地方虽各具特色，但与阳朔漓江、遇龙河比，逊色多矣。舟游漓江，《徐霞客游记》记之甚详，但徐霞客多采用写实手法，也未道尽漓江之美矣。阳朔山水，美则美也，但却不能尽言之。不若武夷九曲溪有朱熹的《九曲棹歌》，富春江有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山水之美犹如人之美也，所谓情人眼中出西施。而阳朔山水虽钟情者众多，但都不如朱子之对于于九曲溪、黄公望之对于富春江。虽有韩俞、范成大等名诗家为之作诗，但少名诗；虽有如徐悲鸿、李可染等画坛巨匠为之作画，也有传世名画，但终比不得国之第一画《富春山居图》。山水如人，岂能事事称心，尽善尽美。这是漓江山水的缺憾，谁能补之，韩俞、范成大、徐悲鸿、李可染不能，何况我辈。
　　我们在农工桥下筏，农工桥边上是大榕树，电影《刘三姐》阿牛哥与刘三姐的定情处，这里山水尤美。五人会合后，复骑车骑游，过月亮山、蝴蝶泉。月亮山的山顶下有一洞镂空，如山间明月，随着骑行，月从圆到缺，从缺复圆，妙处不可言。
　　到阳朔后已近下午二点了，饭后，胡炎四人，坐车到桂林继续南下旅行。他们在国企，还有十几天年休假，而我在民企，既无双休，更奢谈年休了，这次出游还是请假出来的，但我还是在阳朔又留了一宿，次日晨才搭早班飞机回家。
　　到旅馆沐浴午睡，醒后到阳朔公司独自散步，登西郎山，西郎山顶有卧云亭，半山腰有会仙亭。上山遥望，阳朔城尽入眼底，西夕西下，晚云留照，把阳朔城映照得分外美丽，城周围青岫环立，攒入云间，真如徐霞客所说：“县之四围，攒作碧莲玉笋世界矣”。下西郎山，出公园，独自盘桓于阳朔的大街小巷，江伴水巷，流连于寻常百姓之家，不禁羡慕起他们的生活来。入夜复游西街，独自漫步西街，感受又不同于昨夜的结伴同游了。
　　阳朔，挥之不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