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302省道进入漫江，公路左侧时尚元素开始密集起来，时而意大利式建筑风格，时而新中式建筑风格，华美惊艳，不逊于现代都市。可另一侧，在那两山夹峙的山谷里，民房密集一片，一抹抢眼的粉色房顶，在灰突突的基色上艳俗。直觉告诉我，要找的老房子就隐匿在那里。

　　我来找几十年前住过的老房子，那时我们作为林场职工家属住在那里。房子什么样记不清了，好像是石头的，高大坚固，有板窗。很快，车子开出建筑密集区，我向有“漫江大街”路标一侧转去。原打算先开车看看小镇，没想到一下子陷进路况极差的土路，竟是一条被林木遮蔽，没人没车的县道。待我调头回来，又用掉很多时间，老房子还没找到，还不知有什么变故。看来除了老房子，别想去看女真讷殷部落和少年努尔哈赤的生活脚印，找什么康熙皇帝的满族老师富察·额色赫的后人了。

　　“你要找的老房子，在你来的那条路上，你往回开，记得302省道电子监控灯最多那个路口吗？向左转，能看见一个小二楼，叫聚英饭店，再到路口还向左转，路两旁都是老房子。走到两间被火烧过的房子，就别走了，前面没了。”对我说这些话的男人，是木材检查站工作人员，对我话多，莫名亲切。我请他画个路线图，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说没念过什么书，画不好。可最后，他还是画了一张。“现在那些老房子，你看了也不认识，原来的石头墙都贴了黄色保温层，房顶的瓦也换了，就是你看到那片粉色。”看我露出遗憾表情，连忙说，“你来的时候正好，刚刚用两栋老房子了做抗联修整营地旅游景点，恢复了老房子原有的木瓦石头墙。”

　　在聚英饭店左传下坡时，看到“秋沙路”字样，路名显然与当地野鸭被命名为中华秋沙鸭有关。别小看这名字怪怪，好像一下子让小镇有了异国情调有了文化。对当地的秋沙鸭，我一无所知，别看住过几年，可根本没一点点印象，倒是在海南岛的一个黎寨看过与秋沙鸭同属的番鸭，才认识了这个种属，并因那鸭儿身材丰腴，波光流转，眉眼生动，与人对视之眼神温顺至极而一见难忘。

　　要看的老房子在育才路，是小镇房屋最密集的地方，如木材检查员所说，有一处抗联修整营地旅游景点。石墙木瓦，灰头土脸，一副老旧的模样。有一方花岗岩石刻，记载了东北抗联二军于1938年在漫江建有9处密营的史实。房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实物展示，像眼前新铺的育才路，还有铺设在路面上通往纳殷古城的旅游火车轨道，显得仓促而简陋。这些房子建于什么年代，是什么人为什么建，为什么不是传统的木垛房，而是这种取材相对困难的石头房？难道是日本关东军兵营？还是当初林场为伐木工人建的生活用房？我反复思忖，觉得可能性最大的是日本人建的兵营。因为类似的房子我在大连也见过，日本关东军完全把中国东北当成本土一样折腾。

　　在那片荒芜的老房子尽头，有一幢带廊柱且结构复杂的房子。“那是以前的公社”，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妇人说。那会儿，我站在她家门前正踮着脚看。“不用看了，早没人住了，你没看砖头瓦块，草长得比人都高。”她说得没错，这带廊柱的老房子门窗紧闭，破败不堪，没一点人气，应废弃多年。其实，不止这带廊柱的房子，路两旁几乎所有的老房子都被萋萋荒草所遮蔽，唯房顶墙面颜色抢眼，很像一群用花花绿绿纸板盖着身子取暖的拾荒人。

　　漫江，这地名听起来可有流水围庄的感觉，在我的记忆中，这里有气势浩荡的江水，有窄窄的火车轨道，还有手持苏式冲锋枪的边防军。还有雨天走夜路，用打结的裤腿装满蛤蟆……可眼前的小镇，已成为女真族和萨满教祖源地，成为祭祀长白山神的道场。长白山池南区管委会驻扎在这里，兴建了万达国际旅游度假区，鲁能胜地，讷殷古城、锦江木屋村和天沐·戴斯温泉酒店等现代设施，还要建书院、教堂、中央商业区，游客服务中心等。尽管眼下公路旁时尚前卫，小镇里破落不堪，但小镇在变，将变成让人放慢脚步深呼吸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