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过春天的河


　　作者：雾吟风啸


　　站在季节的巷口，与初春的雪儿告别。最后一场雪低头叹息，默默走在回乡的路上，一些忧伤散去，一些寒冷消融。路边的树，不迎不送，不说怀念，不诉离殇。


　　雪儿告诉我，前方有一条流淌的河，涉过河就是春天。循着雪儿的指引，抬眼望去，一枚春天的种子在悄然发芽，万树繁花就藏匿在河的彼岸。收起这季荒芜，收起落寞的疏离，收起往昔的风尘。一袭青衫浮在一叶扁舟，不知你看到没有，如半卷尺素，正划向有你的春天。


　　也许是思念太深，总想把春天编织在流年的美景里，作我人生如画的主题。


　　上了岸，在这菲薄流年的彼端。轻寒躲在二月的墙角，如一羽白鸽低头敛羽，迟疑片刻，展翅飞远。透过墙缝张望，春天已如窗前含情的少女，咬唇弄袖，眉头微蹙，她在等待着谁，是谁又让她魂牵梦绕。


　　关于你我，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结局，我一直在等，等这场花开。恳请一场漫天花雨，把我的冬天终结，我的伶仃便嘎然而止。乞求一瓣嫣然，复苏我对你的思念，透过一缕香尘，看到你浅笑如花。


　　在二月的初端。春天有了动静，先是草儿开始返青，露出离离的绿意，虽然还弱小，在阳光下一点点开始成茵。蚂蚁、蚯蚓、飞虫这些卑微的生命，用它们柔软的头颅撞开了春天的门槛，把半生的暖从泥土里挖掘出来，端献这个春天，土地从此显露无限的生机，成就我的诗歌。柳儿，绿了，宛如情人的青丝垂腰。桃花，仿佛有谁撞见她昨夜的幽会，满腮绯红。蝶儿、蜂儿以主人的身份，驻扎花蕊深处，与轻寒对视。轻寒落荒而逃，树儿高举绿色的旗帜，乘胜追击。远山，以胜利的姿势扬起新帽。这些足以装点我小桥流水的情怀。


　　这时，风那么轻，那么轻，以不可言愉的柔，如一段音乐漫过山岗、河水，直奔我心，向我渲泄：春天在这季交替，用一朵花约定轮回的过程，情节，只是花开花谢。在风中抖落自由的香，落定之后，美丽一生。


　　桃花是昨夜在雨中苏醒的，重复旧日灿若锦霞。杏花是在清晨绽放，包藏着晶露，害怕打湿一片回忆。只有梨花不敢碰醒头顶那片月，还低着头。小草沿着长堤走来，迎接我的脚步。那个女子已脱下黑色的纱裙，换上我赠送的春天锦裳，姹紫嫣红，如一树树爆燃的烟花，为一场春事舞之蹈之。


　　推开二月的门槛，你的身影已被春雨洗绿，有些清新，有些适意，还有流水般宁静。放下竖起的高领，任风的轻柔绕颈。端坐阶前，静听风儿穿过檐铃，鸟啼落进晨雾。看柳影翩翩窗前，轻寒随风走远。以沉沦的姿势，换取莺啼燕语的对答，重复旧日的故事，那个春天发生的传说。


　　门前流水破冰而来，淙淙流淌，宛如我从前的柳笛，清幽飞扬。你起身，就在回眸的一瞬间，有幽香浮动。我依然记得，我们曾走过这样的春天。把思绪拽回旧时光，那也是初春，我在春天约你，去告白一段爱情。我们以梦为马，策奔在春天的路上。只要每向前一步，就是一处花开，每一片嫣红，都与阳光同在。二月的风把春事剪成几段，我留取最细柔的部分给你，潋滟的画面写满绮旎。


　　牵着你的手，循着春天的轨迹。一朵花，一株草，一片叶换上春天的心情，花儿嫣红了眼眸，草儿柔软了脚步，叶儿绿染了罗裙。在江南的烟雨墨卷里绽放成诗，我们醉心红烟绿雨的淡荡，庆幸季节从灰霾中走出。许下一生安然，一树桃花，一岸蒹葭，一把旧伞，一场烟雨，都记载在诗里。爱情如春潮，有了出路，从容地决过我的长堤，漫过我的荒原，从此，草长、莺飞，花开、蝶舞。


　　一路上，我吟你歌，耳边的呢喃，胜过枝间黄莺的新腔。你素衣清裳，与风低首枝前，梨涡浅笑，少许惊艳，是一季沉淀的美丽。我注目枝头，一朵落花如蝶，滑入指尖，我伸手轻拈，斜插你的鬓边，你是否感触我手心的温柔。就在此刻，这纯洁的清香渗入我的肺腑。路边阳光透过枝隙，洒下斑驳的暖意。


　　趁着记忆还未褪色，把所有的相思封存。用一瓣花，一株草，一片叶编写密码。留待下一轮春天，续写你我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