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远方的路

　　2019年11月29日

　　也许已经忘记，也许残存些记忆，就像清晨弥漫着薄雾，就像薄雾笼罩着大地。

　　记忆中的少年，穿上布鞋，背上行囊，沿着泥泞的乡间小路，步行五六里路，来到镇上，等待长途汽车。也许上一班汽车刚刚经过，也许汽车抛锚在途中，等待，漫长的等待，雨雪来临，他躲到屋檐下，寒风来临，他把双手塞进口袋。等待，漫长的等待，烈日下柏油路升起了白烟，拉煤的骡马车经过，哒哒的蹄声，掺和着嘶哑的蝉鸣，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

　　长途汽车终于到来。这是一辆破旧的汽车，从大城市退役下来的汽车。车门打开，混浊的空气扑面而来。上车，买票，坐下。看行人在路上倒退，看牛马在路上倒退，看两边的房屋在倒退，看远方的麦浪在倒退，看落叶在尘土中飞舞。

　　车到了另外一个镇上，停下，等人。外面一阵噪杂声，似乎有人在吵架。大家都打开车窗，伸头往外看，看来看去，都不明白怎么回事。车再次启动，有人大叫，钱包丢了。

　　车沿着坑坑洼洼的路，继续前行。有人让司机在前面路口停车，司机正和别人聊天，超过路口一百米才停下来，那人吵吵嚷嚷，让司机倒回那个路口，因为他背着一百斤的粮食。

　　车继续前行，突然陷进一个大坑里，司机狠踩油门，汽车像发怒的马匹，拼命挣扎，还是越陷越深。大家只好全部下车，用力推车，才把汽车推出来。

　　中途休息，汽车停在马路上。一个老头，蹬着三轮车，从远处赶来。他的脚蹬着，身子往前行，头却扭在后面，眼睛往后看，一不小心，一头撞在汽车上，头破血流。

　　终于，到了县城。下车，过红绿灯，在沿着主干道走十分钟，右拐，进入一条仄仄小路。路是用砖头铺的，破损处，补上水泥。路两旁，生活污水恣意昂扬。沿着小路，往前走两分钟，左边是一个饭店，门口是一个大凉棚，棚下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些桌凳，凉棚后面的三间瓦房，就是厨房和杂货间。凉棚的最前方，放着一台电视机，常常播放一些港台电影或流行音乐，里面的女明星，衣着清凉，食客们看得津津有味。饭店对面，是理发店，冬天，只有这里有热水，女生们隔三差五来这里洗头，最勤快的男生们，也不过一周来一次洗头，理发店的老板问，头皮屑像雪花一样乱飞，为什么不来洗头。男生说，没有时间。实际上是，钱仅仅够吃饭，没有多余的钱。

　　过了理发店，前行一百米，就是我的学校，第一高中。

　　为什么我走这条路？我的同学们，大部分初中毕业后，到南方打工了，消息传来，生活得五光十色。还有一些同学，进入了技校或中专，三年就能毕业，就能给家里挣钱。而我，偏偏走了这条路，漫长而曲折。

　　世界上，有很多条路，大部分人选择了捷径，却越走越窄，待到知道误入歧途，那个无知无畏的少年不再，为了养家糊口，自己只能像牲口一样负重前行。

　　通往学校的这条路，大都已经忘记，只是偶尔在梦里想起。

　　或许从没有到来，或许从没有远离，只是残存些记忆，在梦里不舍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