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那年还是新亲戚，开车跟着岳父姨妹第一次去麻山舅舅家，经过一道山谷，也没作解释，突然停车打开车门连门都没关冒着细雨往回跑，在大家都在纳闷的时候，只见我从二十米开外抱回一块大石头丢进了后备箱。之后，这块湿沥沥沾满泥巴的石头在我新车后跟着我们哐哐当当地跑了一百多里，最后搁在了我书房前的阳台上。

　　隔了两年，我在某宝买了套电动雕刻机，左右顾盼，把目光盯在了那块沉睡甚久的石头上，说干就干，清洗擦干，描字，电动刻机叽叽吱吱，阳台上石粉飞舞，忙了一晌午，‘楚王花炮’几个字就显现最初的轮廓，尔后，刻上日期清净晒干，买来红漆描上阴刻的字迹，止数日，一块蛮显企业风范的石雕就出来了。

　　此后，再没雕过石头，油漆也早就干成了油块，锈迹斑斑的油漆罐在一堆零乱的石头间一躺，又是两年。唯有石堆不停地增长，车库里、阳台上、甚至花盆里，四处都是各种粗糙的卵石。

　　石头的来源大致是经过某处河滩或途经的路上偶得，通常只要是略有图案或是造型颇异的，都会捡来，至于石质，通常是无缘捡到好品质的了。也有些时候约了朋友去武功山脚下或是明月山脚下去捡的。有一年，竟然跑了五趟武功山并且一次都没有去景区，只为到山脚下的河道里淘石头，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一年下来，真正值得鉴赏的石头，是一块也没有捡到。

　　倒是阳台上欧式栏杆的柱子上，有两块钟乳石很有造型，并且在阳台上经历灰尘积累后，竟然从缝隙里长出了一些青苔，这两块石头是某年冬天快过年了，有朋友约我去蕉源溶洞去淘石头，蕉源离我住处仅有数公里，爬过一段很陡峭的梯阶后，看似扁平的洞口豁然开朗，里面竟然有一个可容纳千人的大厅，大厅往里就有石质沉淀出的梯田，越过梯田后有四通八达的小洞，各有奇景，这里面有很多早已被敲断的钟乳石，但洞里攀爬的道路，是不可能搬运得出来的。

　　阳台上两尊如假山的钟乳石就得自于那年钻的溶洞，我时常瑞祥着这两尊石头，如起伏的山脊，有壁立的山体，更难能可贵的是竖着的皱褶真有如山的连绵起伏，瑞祥石头时我同时也回忆搬运时的艰难历程，当时在泥泞湿滑的山洞里，把这两块沉甸甸的石头搬到洞口并搬下那陡峻的梯阶的过程，实在是狼狈，略平一点的地方两只手拧着还能走几步，路差一点的地方几乎就是爬了，把一块送一小段，爬回去再把另一块搬过来，如是反复，虽然冬天也是大汗淋漓，全身都滚满各种泥土。

　　的确，赏玩石头算是雅事，得到石头的过程则大多狼狈甚至是猥琐的。比如我喜欢收集打糍粑的石槽，这种器物型如石鼓，顶端用钢钎凿一凹槽，把煮熟的糯米放在里面用坚制木杵用力敲击，谓之糍粑（亦即年糕），这种石槽重约一百五十斤，以前是平常人家常用农具，是旧时石匠一钢钎一钢钎凿出来的，是以此物有着粗犷之美，现在用来种点花草或是养点小鱼，确实比那些现代的盆景更多一份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正因为此，石槽在普通人家里确实越来越少了，至少我亲近的兄弟，是没有哪家还有的，因为仅有的几个，都摆在了我的办公室与阳台上，有一个太重确实无法搬运的，也摆放在房子的墙角。想再要，那就得向更山区的地方去寻了，是以每每开车经过山区，我的目光总在人家房子周围扫来扫去，这情景，别说雅，其实和做贼踩点是完全一样的。

　　还别说，有一个地方还真被我踩到了点。在浏阳北乡，一个造型精致，且被主家弃置的石槽在我经过那里数回后，认定主家完全没有发现此物的珍贵，于是就有了下手的想法，那年夏天达瑞烟花的王总邀吃伏羊，五六两水井坊之后独自返程，也许是酒壮怂人胆，这回我停车就直奔石槽，仅两米的距离就可装上车窃而逃之夭夭，于是我真下了车，并且真搬起了石槽，但可悲的是酒非但壮怂人胆，更使人迷失理性，近两百斤的石器岂是我一个人抱得动的？可怜我穿着短袖，两只小臂紧紧抱着粗粝的石槽搬不动竟然也松不了手，僵持好一会儿后直到听到主家似乎有动静，才在恐慌中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放定，这回，可真的是闻风而逃了。

　　此番窃石未果的结局是两只小臂内侧青紫青紫地足足维持了一个礼拜，翌年，再次经过那里时，石槽已经不在了。

　　关于石头的故事还有很多，比如县诗会会长李汝启就有一块好石头，是一块天然的石笔搁，据悉是他远方诗友所赠，其石宽十二公分，最宽处五公分，最窄处不到一公分，其黄如蒸栗，整石多圆型凹槽，下平如砥，上有两峰，一峰屹立，一峰翘首，整石光滑未经任何打磨，这笔搁，我每去会长家，都久久把玩不肯放手，虽不开口索要，但明明还是有耍赖强夺的意思，会长知我痴迷，问：喜欢吧？笑答：君子不夺人所爱。如此数回，会长知我是真喜欢，乃曰：此物我亦爱甚，又友人所赠，当真喜欢，待我先问赠我之人，若同意定赠汝。对此，我其实是丝毫不怀希望的，却不想过了一年，会长竟然主动提及此事，叫我去取，我欣喜若狂，拿回来后连番拍照，竟然用此笔搁照片做微信头像好长一段时间。

　　除捡、窃和耍赖外，就只有买了，毕竟品质好的石头，四野还是不多的，我买的石头不多，一次去南京时途经黄梅县，高速收费站过后有一溜工艺品店，曾购得一块玉化石；一回到菊花石产地永和采风，购得一方竹节菊花彩石；一回到桂林旅游，购得一块条形肉石；前年到云南大理，逛石材加工店购得十数个形态各异的石瓶，自己留了六个，赠与友人五六个。除此外，再没有投入更多的钱在石头上了。

　　在我的QQ好友里，有一个就是专门做灵壁石生意的商人，其人常雇数名民工，开皮卡至深山老林寻找奇石，空间经常发布各种挖掘出来的石头，其型具峰峦洞壑，岩岫奇巧，如临华岱，其色漆黑如墨，件件都是让人心动的精品，我试着询过几次价，每次均悻悻地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