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读高中一年级时，那一年的冬天，学校安排我们班到第一农场的一个土地平整工地去“学工”。
　　那个土地平整工地的任务就是将一块大田里一边高出的土壤通过推土机、拉土机等机械将土推、拉到相对低洼的田地一边，最终使那块大田达到土地相对平整的效果。
　　沈泉汀老师当时是我们的班主任，我们由他带领到工地报到。沈老师和我们男生一起住在离工地不远的一栋旧砖瓦平房的一个大通铺上。所谓大通铺，就是工地上的人在房间内靠墙壁的地方在地上砸下一些木桩，又在木桩上钉上横木，搭上通铺板，板上甩了一些稻草，我们将自己带来的铺盖卷就铺在上面，大家你挤我，我挤你，大通铺上可以睡十几个人。
　　我们在工地上由一名工人的队长给我们分工安排跟着自己的师傅学习工作。我与陈荆宜被安排在一辆“东方红”履带式的拉土机上，跟一位20多岁的拖拉机手师傅学习用拉土机拉土。“东方红”履带式拉土机的驾驶室正好可以坐三个人，于是师傅、我、陈荆宜三个人便一起坐在驾驶室内。一开始，是师傅驾驶操作，我和陈荆宜坐在旁边观看。师傅将机车开到土地高处，在驾驶室操作一个控制设备，将机车后面的拉土铲放下，那个控制设备可以使机车后面的拉土铲抬高或降低，当机车拉土铲负荷过重时，机车烟囱就会开始喘粗气、吐黑烟，这时，可以将拉土铲抬高一些，减少拉铲拉的土方，当拉铲拉的土太少时，可以慢慢将拉土铲降低，将高处的土下铲拉走。师傅不说话，就这样到田地高处下铲拉土，到了田地低洼处抬铲放土，弄了几个来回，流程我们也看得比较熟了。师傅这才开始教我们机车上装置设备的名称与功用：驾驶位子前的两个操纵杆是控制方向的，把左边的操纵杆往怀里拉，机车就往左边转弯，拉右边的就往右边转弯，还有离合器、油门、大灯小灯、档位等等。师傅边交待边演示给我们看。又跑了两圈后，师傅开始让我和陈荆宜轮流到驾驶位子上实习操作，他自己坐到驾驶旁边的位子上观看，一旦发现我们操作不当时，他便对我们进行纠正、指导，所以师傅虽然不在驾驶位子上了，但他依然松懈不得。
　　我们跟着师傅上班的当天，队长就要我们跟着师傅加夜班。我们吃了晚饭就回到工地，看着师傅发动机车。那时的履带式“东方红”拖拉机，发动机车时比较麻烦，人要先在驾驶室将油门等调整控制到位，然后人下到机车的右前部用一节绳子套在一个发动轮上，憋住气用力一拉扯，如果带动了发动机，机器就会“突”、“突”、“突”……地运转起来，这时还要根据情况关闭什么、打开什么、调整什么的大小，总之，比较复杂。我在工地“学工”时，在师傅的指导下，发动过几次机车，每次都是手忙脚乱的，必须要师傅在旁边帮助才行。我们上了机车后，师傅依然让我、陈荆宜轮流操作，偶尔师傅自己也在驾驶座位上操作一会儿。夜班工地上大约有近10辆拖拉机在工作。天黑下来后，每辆机车都打开前方的大灯，随着机车的转弯，车灯扫过来扫过去，夜晚的工地上除了机车的大灯光柱就只听得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声。晚上十点来钟的时候，我正认真地操作着拉土机拉土，师傅靠在旁边的座位上眯着眼睛，似乎入睡了，忽然师傅着急地挺起身子对我说：“快踩离合器”，在我听到师傅的指令反应过来踩离合器时，已经晚了。机车因下铲太深，拉土太多，不堪重负憋熄了“火”。师傅、我、陈荆宜只好下车，师傅拦住旁边工作的一辆机车，与那辆车上的师傅说了几句，那辆车便调整了方向，将车前的大灯光柱打在我们机车的右前方向位置，我们车上的师傅借着这辆车灯光亮，车上车下忙活了一阵，把机车重新发动了。重新上车后，师傅先自己坐在驾驶位子上操作了一会儿，才又把机车交与我和陈荆宜操作，师傅也并没有责怪说我什么。事后我想，到底是师傅啊，在我还没有任何感觉的时候，看似漫不经心的师傅就听出了机车的声音不对头，换作是师傅操作，机车就绝对不会憋熄“火”了。我们就这样工作到夜里12点，然后在工地旁的工棚里吃了夜宵馒头，就黑灯瞎火地摸着黑回宿舍睡觉去了。
　　我们每天早晨基本上是七点钟之前起床，沈老师一般还会将我们集合训话交待一些相关事项。有一天，七点钟了，同学们也大都醒了，但大家看到沈老师依然睡着没有起床，虽有些疑惑，大家还是没有谁询问一声情况，也跟着躺着不动。七点十多分钟了，有少部分同学开始穿衣，陆陆续续地大家跟着起来，有一两个同学走到沈老师身旁告诉沈老师已经过了七点了。我看到沈老师沉着脸掀开被子开始穿衣起床，在早晨例行集合训话时，沈老师不高兴地说：“七点钟到了，同学们就应该自觉起床，为什么非要等着老师起床才起床，万一今天老师是病了人不舒服呢？难道大家就不起床了吗？”看来“学工”，大家白天黑夜的加班工作，沈老师陪着我们，他代表学校方面联系这联系那，还要担心负责大家的安全，偶尔还上机车操作平整土地，沈老师也感到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