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明月山涧》《修改，重发》
　　文/肖福祥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别人已经干了一个早上的农活回家吃早饭了，我还躺在床上，公社驻我村的公社干部刘主任气汹汹地来到我家，一把掀开了我的铺盖。“怎么，还躺在床上？快起床······你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一九七一年的夏天，在我的记忆里，那是我一生中最不幸的一个夏天。在那个夏天里，我最敬爱的祖母病逝了。
　　我从小父母双亡，全靠祖母悉心抚养，祖母的病逝，对于我这个生活自理能力很差的人，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我陷入了深深的困境中。
　　记得那年夏天的一天，我办理完祖母的丧事后，去生产队参加“双抢”。
　　我们湖南老家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每年七、八月份要抢收早稻，抢插晚稻，我们叫它“双抢”。
　　“双抢”期间，抢季节特别重要。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一般每天要干12－13个小时的农活。那天早上5点，天还没亮，我就和我们生产队的其他社员们一起到秧苗田里拔秧了。
　　早上拔秧是3个小时。
　　早上8点我们回家吃早饭。
　　早饭时间是一个小时。我自从祖母过世后，家里无人给我做早饭，我回到家里后，没有热饭吃，就只好将前一天晚上剩下的那碗冷饭急忙用点凉茶泡着吃了。
　　上午插秧是4个小时。
　　上午九点我又和大家一起下田插秧了。
　　湖南的七、八月正值伏旱，超过40℃的日子很多。刚收完稻谷的农田里，又刚用压蔸机将稻蔸压入泥中，水很浅，太阳一晒，泥水白茫茫一片。水温高达40－50℃，人站在泥水里，就像站在蒸笼里一样，高温高热，非常难受。
　　那天上午，我从早上九点一直干到中午一点钟，中间只在稻田边的泉水坑里喝了点泉水。
　　那天上午，为了赶进度，我们还开展了“看谁插得多、插得快”的比赛。 我想: 我已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了，一定不能落到别人后面。为了争先，我拼命地插呀、插。 插到中午，汗水把全身打湿了，腰杆也开始痛起来了。
　　中午1点我们回家吃中午饭。
　　中午休息的时间是1个半小时。
　　祖母在世时我被娇生惯养，很少干过家务事，祖母去世后，我根本就不会安排自己的生活。
　　我回到家里后，好累、好困，好想好好吃顿热饭后好好睡上半个小时。 但是，自己根本就没有生活经验，前一天晚上又没有计划好，准备好，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又要做饭，又要做菜，对于我这个毫无生活经验的人来说, 根本就没有办法办到。
　　我累极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不管吃没吃饭，先睡了再说。
　　我倒在我家的竹椅上就睡着了。
　　“嘟、嘟、嘟”上工的哨子吹响了，我从熟睡中惊醒，“怎么这么快呀？我还没吃饭呢！”
　　我习惯地去揭锅盖，锅里空空荡荡地，前一天晚上剩的那一点饭，早被我上午消化了。我只好打开柜子，抓了两把前一年我祖母在世时给我晒的红薯干放到衣袋里，又和大家一起下田干活。
　　下午还是插秧。
　　下午从2.30开始，到晚上8“00是5个多小时。
　　下午，太阳还是那么大，农田还是那么白，水温比上午还要高，队长下达的任务，比上午还要重。
　　对于其他社员，他们中午吃了一顿热饭，打了一个盹，可能没有什么。可是对于我，已经两餐没有吃热饭了，已经是很难受了。
　　下午三点左右开始，我全身一个劲地冒汗，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
　　我只有紧紧地咬着牙齿，坚持，坚持，再坚持。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八点，我们收工回家。
　　回到家里，我想，晚上一定好好计算一下，好好做顿饭吃，并把第二天的事情准备好。
　　我收拾好农具杂事后已经是晚上快九点钟了。
　　我急忙到菜地里拔了点菜，到水塘边洗好，快是晚上十点了。
　　我很高兴地拿着菜回到家里。我想，今天晚上我一定有饭吃了，一定能够吃到热饭、热菜了。
　　安好饭锅，打上米，揭开水缸盖，我准备打水煮饭。
　　“哦！”水缸里没有水，我昨天忘记担水了。我心里凉了半截。
　　没有办法，为了吃饭，我只好担着水桶去水井挑水。
　　水井在一片稻田和一口水塘之间，中间还要穿过一段很清静很幽深的小巷和路过一幢牛栏。
　　听人说，水塘里淹死过人，闹过鬼，深更半夜的一般没有人敢从那里路过。
　　那天晚上，正值“双抢”期间，农民们很辛苦，晚上十点多钟，大家都睡了，一路上没有人影。
　　当时我很害怕。
　　我担着水桶，拿着火把，壮着胆子，来到水井边。
　　我把井水提上来，往回走。
　　路过水塘，路过稻田，没什么。
　　当我走到牛栏边时，可能是火光惊动了牛栏里的一头水牛，水牛使劲撞击了一下关牛的牛栏杠子，牛栏杠子发出了"砰"的一声很大的声音。
　　当时我全神贯注的是鱼塘，没有顾及牛栏，被这突如其来的“砰”的一声吓了一大跳。
　　我心里一慌，脚步一乱，脚就踢到了一块石头上，摔了一跤。
　　幸好火把没有熄灭, 水、只倒掉了一桶，我慌忙爬起来，挑着剩下的那一桶水回了家。
　　回到家里，我又忙着做饭。
　　唉，柴不干，烧不燃。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火把做引火信子，火把都烧完了，灶里的柴火还是没有燃烧起来，饭还是没有煮熟。
　　“呜、呜、呜”鸡叫头遍了，我还是没有吃上晚饭。
　　我又饿又累，听到鸡的叫声，心里就乱了分寸。
　　我心里又慌又急，一气之下，将饭锅甩到了地下。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痛哭了起来，天哪，我怎么这么苦？
　　我从小失去父母，父母双亡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创伤。雪上加霜，祖母又病逝了，祖母的病逝使我精神恍惚，产生了好像没有了家的幻觉。加上现实生活的残酷，新愁旧痛一起涌上心头。我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我哭得很伤心。我的心都快要碎了。我对前途充满了恐惧。当时我是多么地想念我的祖母，是多么地希望有人来帮我一把，拉我一下啊！
　　不知不觉，我睡着了。
　　公社干部刘主任是我父亲的老同事，他们一起参加工作，一起打土豪分田地。
　　他对我很关心，要求也很严格。
　　他希望我不要辜负我父亲的期望。
　　晚上八点多钟，他下工后又来我家了，他陪我一起做饭，做家务事。
　　他给我讲了许多许多。
　　他尤其是给我讲了许多我所不知道的我父亲带领乡亲们建设家乡的动人故事。
　　他说我父亲解放时是一个土改积极分子，在修娄底铁路时是铁路上的一面旗帜，晚年生病在家，带领乡亲们坚持改变家乡的面貌，是县里的一面旗帜。
　　他跟我说：“人生一辈子，难免没有坡坡坎坎，在最困难的时候，一定要挺住，只要挺住了就没有爬不上的坡，过不去的坎。”
　　夜半，我俩准备休息了，山涧明月。
　　他又说：“孩子，坚强些，这样吧，我已经跟大队说好了，你明天去茶场上工吧，这样你最起码能吃上口热饭。”
　　我的家乡后面是一座大山，山的上面有一个茶场，茶场里有几百亩的茶园，几十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挑着农具上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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