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伸出左手，食指弯成一个勾，我九十多了。
　　
　　 然后再把这个勾比划了一此，九十多了，知足了我。
　　
　　
　　
　　 饮夜茶，陶陶居。通常都会搭台，这样，你也许会听到不少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今晚对面坐的是一位婆婆和一位老伯，他们的对面是我和老袁。
　　
　　
　　
　　 九点多婆婆买单后很友好地向我们露出笑脸，然后夸正在拿着书背单词的老袁勤奋，至于老袁在背单词还是在想女友只有上帝才知道。
　　
　　 婆婆很随意问，你们猜我多少岁。
　　
　　 仿佛回到年轻时她面对众多爱慕者，你们猜我最爱什么。
　　
　　 七十多吧，我说，老袁在旁边附和着。
　　
　　 婆婆伸出左手，食指弯成一个勾，再次比划了一次，九十多了我，知足了。
　　
　　 哇，看不出来，您身体还这么健硕。我望着她的眼睛，清晰透明，眼眶周围略显淡红，脸色犹如月光一样明亮。
　　
　　
　　
　　
　　 我经常在这饮茶，我四十五岁退休，我在化工厂做事，四十五岁退休，说出来都失礼大家。
　　
　　 我四十五岁岁退休，化工厂很辛苦，很污染，当时正好做锅炉工，很辛苦。
　　
　　 婆婆消瘦的身躯动了下，手在空中比划着。
　　
　　 我四十五岁退休，当时有3个孩子，退休一个月才60元，说出来真失礼你们。
　　
　　 当时要带3个孩子，3个孩子好供吗，不好供，退休一个月才60元，怎么养啊，我四十五岁退休，后来我出去帮别人带孩子，赚钱，说出来真失礼你们。
　　
　　 那家主人家很好，帮我女儿从农村调了出来，在友谊商场做事，从增城农村调出来，多好的人家啊，现在已很难有这样的人了，我四十五岁退休。
　　
　　 我当时是跪着多谢这家主人，再后来又在芳村帮我女儿争取了宿舍，多好的人家啊，我当时帮他带孩子，比带自己的孩子还亲，人家对我有恩啊，我知足了我。
　　
　　 我女儿现在已经在芳村买楼了。
　　
　　 说出来真是失礼大家，你们吃，别影响了你们。
　　
　　
　　
　　 我一直注视着婆婆的眼睛，清澈明亮，平和安详。
　　
　　 婆婆偶尔有几句话会不断强调，老袁在旁边听边猛点头。
　　
　　
　　 您应该住这附近吧，一个人住吗。
　　
　　
　　 是啊，很近，我和小儿子一起住。
　　
　　 他老婆四川人，她讲的话我听不明白，我讲的她却能听懂，说出来真失礼。
　　
　　 还有一个孙子，20多岁。
　　
　　 说出来真失礼你们啊。
　　
　　 孙子两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当时双方都不太想要，我拼命抱着孙子，我要，我养，我拼命抱紧孙子。
　　
　　 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错，孩子是无辜的，谁知道是爸爸的错还是妈妈的错，总之我抱紧我的孙子。
　　
　　 婆婆的手比划着。
　　
　　 我当时还有在外面兼职，中午两点多放工后就去接孩子放学。
　　
　　 说出来真失礼大家啊。
　　
　　 后来小儿子对我说，他离婚那时很苦，我也知道，我也一直忍着，我能忍，他后来娶了个四川的，我也能忍，说的话我听不明白，我知足了我。
　　
　　
　　 现在孙子长大了，我完事了，心安了，吃好睡好，衣服自己洗还能自己晾，衣服我自己晾，我知足了。天天来陶陶居，外面吃一餐十多元，这里吃也是十多元。
　　
　　 这里吃的多好，我身体好，吃的好，知足了。
　　
　　 说出来真失礼你们了，影响你们吃东西了，你们吃，吃吧。
　　
　　
　　 现在几点了，哦，十点了，我该回去了，明早还要来喝早茶，那个什么叔，我走了，要回去了。
　　
　　 婆婆对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老伯打着招呼。
　　
　　
　　 好，你慢点走，注意安全，慢点走。今晚我们听到老伯就说了这句话，仿佛大家已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了。
　　
　　
　　
　　 小伙子，好，很勤力。
　　
　　 婆婆拍了拍老袁，老袁脸一红，忙作谦虚状，没、没、没。
　　
　　
　　 老人家，您慢走，小心点。
　　
　　 好，你们也保重，下次再聊，保重，保重。
　　
　　
　　 老袁夹了一只凤爪塞进嘴。
　　
　　 老伯摆弄着他的小笼包，保持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