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风雨

　　“宝贝贝你别伤怀我来给你爱
　　和那伤痛说拜拜…”

　　清晨，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曲声，人们的一天开始了，老张穿好衣服，洗漱完，摸了摸胡茬儿，算了，今儿个就不刮去了。
　　自打从文工团退休之后，老张就闲下来了，老伴儿走的早，孩子们也在忙工作，假期也就孙子能陪陪自己了，但是孙子整天就知道熬夜打游戏，说什么这是电竞，职业选手，赛过嫖断屌，老张摇了摇头，显然一个都不懂，就像这嫖断屌，听上去像个外国人，老张不懂，外国人这起名还真上不了大雅之堂哩。

　　“宝贝贝你跟我来快乐笑开怀
　　我让幸福围绕着你转 转 转”

　　老张背着手，溜达到小区广场，悦耳的音乐越来越清晰，水绿色的影子飘飘渺渺，老张找了块花坛坐下，慢慢悠悠的摇着折扇，眯着眼睛看着领舞。
　　领舞是个50出头的中年妇女，隐约能看到姣好的面容上岁月流过的痕迹，但那笑莹莹的脸庞，仿佛冲淡了流逝的时光。
　　老张正跟着音乐晃动脑袋的时候，领舞却独自向他走来，老张手里的扇子扇的更快了。领舞到了他面前微微一笑，老张如沐春风。
　　“张大哥，这么早来看我们跳舞啊”
　　老张紧张的笑的咧开了嘴
　　“哪里哪里，我这早起来溜达溜达，正好看你们在这练舞呢”
　　领舞姓孙，城西区只要跳舞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出来跳舞不出三个月拿下西区广场舞三个据点，以一个舞团的实力挑战南区北区，无人匹敌，道上都唤一声孙二娘，长久以来，圈内流传着一句话，“仙姑起舞断凡尘，二娘一曲定乾坤”，这仙姑何许人也？讲的正是那东区的刘仙姑，手下舞团成员个个如出水芙蓉，每次的舞蹈都是婉转缠绵的;这二娘说的就是她了，舞风伶俐潇洒，相比之下是多出一股江湖气，不过这也正是老张所喜欢的。
　　“张大哥，你的折扇借我们用一下呗，我们今天练新舞蹈，需要的扇子不怎么够用”
　　老张连忙点头
　　“拿去拿去，小孙啊，你们这是要练什么舞蹈啊”
　　孙二娘神秘的一笑，
　　“张大哥，你就不要套我话了，等两天儿和东城斗舞，你就瞧好吧。”
　　老张笑呵呵的“哈哈哈，好好，你们这舞团啊，别看时间短，但有活力，个顶个儿。”
　　“哎？张大哥，我记得你之前是文工团的吧，这每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我们这，给我们做做指导工作。”
　　老张乐了，刚想答应下来，又说“哎，还是算了，我那乖孙儿啊，在家没人管，我还是搁家里陪他看那个，那个什么嫖老师的教学什么的吧，哎，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好说。”
　　孙二娘眼睛一转“那行，张大哥什么时候想来了，跟我说一声啊。”
　　老张摸摸鼻子，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
　　老张赶早儿吃了个早饭买了点菜，顺便给孙子捎了点油条豆浆，回家把孙子叫了起来。
　　老张的孙子张天一是个什么都讲究策略战术的人，打游戏讲究，社交讲究，泡妹子讲究，老张说你这个什么套路用到学习上，不也行吗？小张气的说他:你个老东西，难得糊涂，学习能和这比吗？一个不想当上单的打野不是好辅助，就像一个不想当老板的职员不是好儿子，一个…老张摇了摇头失望的走了，后面孙子说的什么他都听不到了，这个世界仿佛没有了声音。
　　自己真的和这个共产主义社会脱节了嘛？
　　老张在迷茫
　　老张躺在躺椅上
　　窗外飘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老张抬起手
　　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
　　阳光慢慢充裕的从指尖透过
　　老张眼神一凝
　　对！对！
　　我还有音乐！！

　　“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老张终究还是应了孙二娘的邀请，成为了舞团里的指导。不过这指导看上去更像是后勤，说起来也就是记录下每天来练舞的都有哪些人，负责看管下他们的物品什么的，比如今儿个周大姐去给孙子做饭不能来了，明儿个吴大姐去走亲戚了这些零杂小事儿，最近舞团新进来一批扇子，听说是为了不久的斗舞准备的，平时练习大家都会来领，唯独孙二娘一直用着老张的折扇，老张为此心里还偷着乐过，索性也没提出过归还。
　　老张在舞团里呆的久了，发现，孙二娘的舞步虽然不错，但依旧有些僵硬，好似改不过来的样子，唯有靠一些回旋转身之类变位的力道才能衔接的上，虽然孙二娘主打的是刚毅的舞风，但这样怎么能领好舞呢。
　　老张年轻的时候在文工团做过领队，孙二娘知根知底不然不会唤他一声张大哥，老张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孙二娘的脸色不好，阴沉的跟老张讲，我不领舞难道你来，这西城的天下可都是我在抗着。
　　老张不明白，舞团是个集体，一样的舞风不是更好吗？舞团里的其他人用的都是软扇，花花绿绿的软扇划过一抹靓丽的弧线，唯独领舞的孙二娘依旧用着光溜溜是折扇。显得另类又别扭。
　　不知不觉，斗舞的比赛时间到了。
　　这天，老张硬是拉着孙子过来看舞，小张百般的不情愿。台上曲闭，东城刘仙姑转身向评委台和台下的大家各作一揖，带着姐妹们下台了。
　　乐起，孙二娘带着舞团上台了，她手里不再是折扇，而是大家一样的软扇，伴随着曲声，旋转，跳跃，回旋，一个个动作一丝不苟，在抖开扇子的那一刻，老张感觉出了不一样，不对，明显哪里不对，孙二娘明显比别的团员高一个档次，是哪里呢？老张嘀咕着:是哪不一样呢？
　　“是她手腕的抖动的频率和力度，明显不一样，这是长久用折扇练出来的习惯。”小张注视着台上，目不转睛的说道。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司机”小张鄙夷的说道。
　　“什么？什么是老司机？”老张疑惑的说。
　　“没有团队意识的老司机，不是个合格的老司机，她的车没有飙在灵魂深处，她辜负了队友。”
　　“你是说她没有团队意识？”
　　“对，她太自私了，她不走寻常路，她不愿意与别人分享车技。”
　　“她会怎么样？”
　　“她会赢，但并不光彩。”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和打野抢人头一个意思，她只需要带节奏，而不是出风头，她不合格，她是一个抢人头的打野。”
　　“什么是打野？”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她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折扇。”
　　“所以我也是同犯嘛？”
　　“是了，你造就了她。”
　　“哎，罪过啊……”
　　老张沉默了，小张也沉默了。
　　曲闭。
　　台下掌声立起，谁又能知道这里面的风起云涌。
　　刘仙姑终究是输了，领舞的突出，在外人看来是最靓丽的风景线，刘仙姑输的不是舞，她输给了人心。
　　老张疲惫不堪，孙二娘归还折扇的时候他问她，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样赢？孙二娘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我只知道我要赢，而且只有我赢。老张看着她:现在你觉得赢了？孙二娘头也不回:是啊，我赢了，从此西城孙二娘的名号，可以去掉西城了。
　　但你终究是输了，输了人心。老张没有说出口。
　　三个月后，西城崛起了一个新舞团，听说领舞的是个老头，他是靠策略战术团队合作赢得的人心。